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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无论如何也抵达不了的山水

即使在旅游目的地的住宿方式和选择已经非常多元的现在,“住一次这家深居京都山林的旅馆”一定仍然在很多人的旅行清单里。在我的清单里,有一座日本家族酒店,始终在四季风光的轮转中遗世独立,美不胜收。

自从 2009 年开业之后,酒店始终没有过“淡季”。春日远去,夏日已至,却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遗憾未能成行,念想留给未来。

这就是日本星野集团旗下的虹夕诺雅京都(Hoshinoya Kyoto)。

作为日本兼具历史与文化的代表都城,京都无处无时不在显露大和的底蕴。相比更具都市感的东京,丰厚的历史和独特的自然环境,也使传统文化精华在这里更好地保留下来——《源氏物语》中平安时代的繁盛都城,仿佛仍然能在相距一千年后今天的大堰川找到蛛丝马迹。

大堰川本是江户时代的富商角仓了以为通商和治水而建,旅馆的前身就是角仓当时的私宅。百年前改建成传统旅店“岚峡馆”,直到星野集团接手,打造成为今天的旅馆。经船入宅,也是当时一直保留至今的传统。

在渡月桥的一端,住客在名叫“舟待合”的接待小楼办理入住手续的同时,旅馆专属的木船也等在码头了。

乘坐木制渡船,沿大堰河逆流而上,两岸铺开的山水正是旧时权贵游乐桂川的必经之路。15分钟后到达的旅馆房间所在的码头,迎候的不但有工作人员,还有水上击缶 —— 这个进入旅馆的过程,曾被康泰纳仕旅游杂志 Conde Nast Traveler 称为“最隆重的入场式”。

其实坐车或步行也可以经由山路到达酒店,但谁会错过“朝阳樱边舟”呢?

面朝桂川,背镇岚山—— 一从京都的古老历史,岚山深处的星野不只有春樱秋枫。为附庸四季美景,历代的天皇与贵族,发展出很多风野雅趣的消遣。整座建筑又是旧时富商的宅邸,位置和风景在岚山都无出其右。

每个房间的窗户都是一幅画框:窗外400年前的枫树,随着四季轮转变换的不止是树叶颜色,还有停在树梢的不同野生珍鸟,似乎能和它们一样接到从树叶落下的水滴 —— 真正的魅力是与自然的距离,如果你在窗前正好与它们对视,就知道园丁的精心维护修剪、窗棱和榻榻米高度的精密计算,是如何共同造就眼前美景的。

如此“接景入室”,最大程度把窗外的自然风光融入房间,室内的空间也随之延伸。

房间使用的墙纸是名为“京唐”的版画纸 —— 旅馆所用京唐纸及技艺,都来自曾参与桂离宫和二条城修复的职人本城武男。特有的细腻花纹会因由光线不同而产生微妙的变化。不仅如此,“障子门”、“日本瓦”等传统职匠技能也被用在建造中。因为已经坐拥大堰川的不二美景,而且地处保护区的大堰川,有京都限制最严格的人为建设规则 —— 原有的建筑物和自然环境都必须维持本来面貌。

因此旅馆本身只做了两处公共景观区域:水之庭和枯山水。虽然并不大,但仍极尽细致。在融入环境的基础上进一步延伸,创造适于旅馆的独有庭院。

不论自然风景、人工痕迹、还是服务细节,造就这种恰到好处的吸引力的,是拥有106年历史的日本星野集团。“Ryokan”(旅馆)在日本的行业语境里,并不是我们在中文惯常语境中理解的“普通、经济”,而是意指富有审美、匠质及文化底蕴的住所,和室布置、优质服务和一泊二食都是传统日式旅馆的标志。日本甚至还专门设定了用于区别其他酒店形式的评级标准。

星野的“旅馆”,不止是对传统 “Ryokan” 的改良和升级,更把文化和服务渗透到每一个细节。

追溯到1914年,星野嘉助在位于长野县的轻井泽,开设日式温泉旅馆。经过一个多世纪的经营发展,如今传承到第四代继承人星野佳路手中,是日本极具代表性的家族企业和旅游产业经营公司,也是非常异化的典型。

星野佳路

目前星野集团旗下拥有5个主要品牌 —— 虹夕诺雅(Hoshinuoya)是经营顶级奢华度假酒店的旗舰;界(Kai)是在传统温泉文化精髓上再创新的精品旅馆;主打现代设计的西式度假村 RISONARE;

以及近几年推出的引导旅行者体验城市乐趣的都市观光酒店 OMO以及声援年轻世代自由生活方式的 BEB。

从奢华酒店、温泉旅馆、到年轻市场,每个品牌都是在星野佳路的“市场细分规则”下诞生的。如今的星野,已经发展为包括酒店、餐厅、度假等综合旅行生活方式的业态。

台湾谷关虹夕诺雅

巴厘岛虹夕诺雅

根植日本本土的星野,除了巴厘岛和台湾谷关的两家海外虹夕诺雅,其他所有旗下酒店都位于日本境内。很大程度上,从运营管理、设计建造、到文化与自然,也只有本土环境能最恰到好处地诠释品牌精神。这种独特,在星野的发源地轻井泽,被融汇成另一种形式 —— “山谷中的村落”。

轻井泽的温泉旅馆是星野的发源地,也是星野佳路接手家业后,打造的第一家虹夕诺雅。地处高原的轻井泽,也是夏季避暑的胜地。同样是隐藏在自然山林里,而有别于于京都的世外古朴,这里更像是远离城嚣的现代桃源。

房间设计借鉴日本传统房屋的户型格局,用阳台连接室内外及屋檐下的空间,使每一户都享有风景又保有私密。轻井泽是天然温泉的发掘处,除了酒店旁边的知名浴场“蜻蜓之汤”,房间里也设有半露天风吕,满足在私有景色里独处泡汤。

为创造最舒适的空间,设计师认真考虑了对日本人来说“放松”到底是什么 —— 在反复验证家具的位置、光线的变化和视线中的景色后,把“睡觉的房间”变成“逗留的空间”。为了让住客感受到这种“逗留的舒适”,地形、树木、山水都在营造“村落”的概念和氛围。

轻井泽的虹夕诺雅还有一个特别之处,是自建的能源系统EIMY(Energy In My Yard)—— 立足自然环境的同时,最大程度地减少对自然施加的负荷。从流经的河水到盛产温泉的丰富地热,经过反复试验后,构筑出一套能够自给循环70%能源的高效系统。

酒店所处的是轻井泽国家野生鸟类森林,是数百种野生鸟类及珍禽的栖息地。酒店也提供相应的观鸟和上山徒步活动。

还有一间位于日本“国山” —— 富士山的虹夕诺雅,首次使用了近些年才兴起的 “Glamping“(奢华露营)的概念。让人们在体验户外运动和风景的同时,用舒适的住宿、美味的食物来代替原本野营印象中相对简陋的条件。

秉承虹夕诺雅一贯接待和前台分离的设计。办理入住手续时,会向住客提供一个装有小望远镜、水壶和头灯等户外装备的野营包,用来接驳住客前往房间的交通工具,也是极具户外感的吉普车。

藏在山腰按序排开的方形房间,像扎在森林里的野营帐篷,每一间都面向河口湖对岸的富士山。除了40个住客房间,酒店的其他设施都在山中树林里,唯一的观景露台也设在其中,与周围自然环境形成开放的公共休憩空间。如果你是户外爱好者,还会发现即便是座椅吊床,用的也是价格不菲的优质品牌。

富士的房间应该是虹夕诺雅系列中设计最极简的,保留功能和便利的基础上,去除多余装饰,让人们居住时,把更多注意力留给山林湖海。

部分房间在延伸的阳台上配备了壁炉 —— 烧木柴生火那种,甚至还能烤肉和棉花糖。

还有一个细节,房间的钥匙上拴有一个鸟哨,你可以用它和森林里的鸟互动。这甚至是一件不会被记得的事,但让人有一种“这也想到了”的意外之喜。

无论京都、轻井泽或富士山,还是日本海外的巴厘岛和台中,都是虹夕诺雅系列,也是星野理念的缩影 ——打造“另一个日本”。每一间星野,都给人“它本来就该在那里”的感受。对居住环境来说,这是最重要的。这个完整的体验,自然完成了一半,星野完成另一半。

当你坐在窗前看岚山的枫叶或富士山的雪顶,比起“住在酒店”这个下意识,更直观的感受是 —— 大堰川和富士山都在星野的院子里。

当然这一切都经过“刻意”的设计、演算和建造。

在自然里建造人工痕迹时,把破坏和影响减至最小,嵌入环境并相互作用,锦上添花,重新创造传统空间的同时,引入现代化的便利。人们进入其中,体验到的是藏在精工细作里面,人工与自然的融洽共生。重要的是,所有的“刻意”都变成浑然天成的风景和周到的体验,留给你的也只有让人赞叹的美景、令人舒适的居住。

如果说这是“从业者的使命”可能显得过于隆重,但任何一件呈现到人们面前、并让你由衷赞美的事物,大都在遵循这样的准则。

星野对选址一向具有极高的要求,即必须具备地方和文化典型性,大多旗下酒店都位于远离尘嚣的自然山水里。人工痕迹跟自然环境融合的设计也成为星野最吸引人的特色。

而在极具现代感的都会城市,这样的特色是否仍然有效?

大手町是东京的城市金融中心,汇集了新兴企业、银行、国际会社,写字楼林立,还有各大知名奢华及商务酒店集团。

常被人们拿来与星野对标的安缦,就仅一街之隔。有意思的是,几年前,大手町1500米深的地下,发现了天然温泉,这也是东京首次在城市中心发现天然温泉。这给星野佳路把虹夕诺雅带入东京提供了机会。

既然说到安缦,虽然星野佳路表示并没有当作竞争对手,不过相近的审美哲学常会被人们拿来比较。巧合的是,安缦东京为住客提供了俯瞰绝佳城市景观的窗口,而虹夕诺雅东京则另辟蹊径,摈弃常规的高层置景,创造出一个具有很强包覆感的传统日式空间,以一块完整青森丝柏树木板打造的大门,过滤城市的嘈杂喧嚣,让人一进门就像踏入结界。

客人在进入酒店前,需要在玄关卸履寄存。这个细微的动作,像在暗示一个全然不同空间。窗外是极具未来感的现代都会,窗里是被光线映照的榻榻米、竹制衣柜、还有备在每个房间的和服。虹夕诺雅向来不在房间配置电视的规则,也在东京做了一点妥协 —— 把电视藏在镜子里。但只有在使用的时候才会显示。

这些都在情理之中 —— 相比同系列的其他选址,由开放环境的度假村转为现代大楼内的城市酒店,也是景观和居住体验的取舍权衡 —— 即居住中能时刻体会到的“私密感”。每层楼都设置了一个仅供本层住客使用的酒廊,同时住客也只能在所住楼层和酒店公共区域出入 —— 这使得每层楼又成为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传统意义上横向铺陈的庭院式日本旅馆,在东京被星野佳路用塔式纵向展开,也算别具一格。

另外,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曾在2017年,把接待访日的伊万卡(特朗普女儿)的私宴,设在虹夕诺雅东京。当然了,也不是什么重要消息,不知道也没关系。

虹夕诺雅东京的成功,是星野的居住理念融入现代都市的信号。

康泰纳仕旗下旅游杂志 Traveler 把虹夕诺雅东京列入2020年度必去酒店名单

作为星野集团的旗舰品牌,Hoshinoya(虹夕诺雅)系列得以保持一以贯之的设计美学,最重要的原因是始终坚持与同一位建筑设计师及同一组设计班底合作 —— 现有的8间虹夕诺雅酒店,全都出自东利惠的建筑设计与长谷川浩己的景观打造。

东利惠(左)与星野佳路

东利惠是日本建筑业界先驱东孝光的女儿,至今仍然居住在自小由父亲设计的著名住宅“塔之家”中。这座占地仅20平米的纵向高塔式住宅已经被列入东京历史保护建筑。成长过程中父亲的潜移默化,影响了她对居住环境和建筑的想法。

东利惠与星野集团的渊源始于大学时期 —— 在东京大学工学系建筑研究科毕业后,前往美国康奈尔大学继续深造建筑,而现在管理星野的第四代掌门星野佳路,当时也在康奈尔学习酒店管理,二人成为好友,度过了互相激励的求学时光。在结束学业后,回到日本分别继承家业。直到星野佳路决定改造轻井泽温泉旅馆,重振当时处于危机的星野,促成了他与东利惠的首次合作,也开启了“虹夕诺雅时代”。

长谷川浩己

不管在大堰川严格的自然保护机制下,还是东京摩天大楼的无机环境里,擅长用景观制造氛围的长谷川浩己,总能找到最契合在地生态的方法,把星野的理念通过无处不在的细节传递给住客。

“当我们不断问客人,他们的需要是什么时,事实上可能连客人自己也未必知道。他们并不认识当地文化,也许还不太了解当地有趣的地方,但在当地工作的酒店员工一定是最了如指掌的。让每个人都有权利去做决定,让每个人都有机会去表达意见。这鼓励由创意来启发新的服务。这是与其他酒店最大的分别。” 星野佳路让直接面对住客的员工自发决定服务,以此代替呆板的“规则”。所以酒店的工作人员都不会只固定在某一个岗位,而是需要不同的技能来回应不同的需求,并且无须授权,自己来决定用什么样的服务传递星野的理念。

在酒店行业里,时刻都有标新立异的概念和出其不意的设施诞生。在星野坚持创造“另一个日本”的理想之所时,“美”只是感官招牌而已吗?

“我相信‘旅游’就像魔术一样,拥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有别于日常生活,对旅行者来说是最基本的,我们极尽所能地把日常感排除掉。

每一间星野,在设计、建筑材料、食材、礼仪、文化等都与所在地的自然和人文融合,又在“传统”里,融入了让人不易察觉但无比重要的“现代便利”;与此同时,把服务的自主动机完全留给与住客真诚互动。以此构成的完整体验,就是星野佳路希望提供的“有别于日常的生活”。

录入时间:202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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